前世的记忆完整保留——华国科学院数学研究所的博士学位，国家超级计算中心八年的研究员生涯，以及那场猝不及防的过劳死。
然后他醒了，成了滨海市第七中学高三（七）班的学生沈逸，单亲家庭，母亲三年前病逝，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。
门被敲响的时候，他刚推导到最关键的一步。
“谁？”
“请问是沈逸同学吗？”门外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，带着一种职业化的礼貌。
沈逸打开门。门外站着三个人：一个穿阿玛尼西装的中年男人，身后跟着两个黑西装保镖。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，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公务。
“沈逸同学，我是顾氏集团的法务总监陈正。经过DNA比对，您是顾家十八年前在医院被调包的亲生儿子。顾董事长希望您能回家。”
沈逸靠在门框上，上下打量了他一遍。
“哦。”
陈正愣了一下。他在豪门法务圈混了二十年，见过各种认亲场面。有哭的、有闹的、有狮子大开口的，但从来没见过反应这么平淡的。
“沈同学，您可能不太了解情况。顾家是滨海市排名前三的豪门，产业遍布地产、金融、科技。您是顾家真正的血脉，假少爷顾明远在医院被恶意调包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逸打断他，“DNA都做了，还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“请您跟我们回一趟顾家。”
沈逸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摊开的草稿纸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式。他想了想，说：“等我解完这道题。”
陈正：“……”
他在门口等了四十分钟。
沈逸终于心满意足地放下笔，把那几页草稿纸夹进一本《数学年刊》里，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——三十九块钱的地摊货，洗得发白但很整洁。
“走吧。”
第二章 顾家
顾家的宅子在滨海市最贵的半山别墅区。
车开进大门的时候，沈逸透过车窗看了一眼——法式园林、喷泉、三栋独立建筑，光花园就比他住的那条街大。前世的他见过不少大场面，国家超算中心的项目动辄几个亿，但私人住宅到这个级别，还是让他微微挑了下眉。
“少爷，到了。”陈正改了称呼。
沈逸没纠正他。
走进主楼客厅，一屋子人。
沙发上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国字脸，气场很强——应该是顾家现任掌门人顾建国。旁边是一个保养得极好的中年女人，眼眶微红——母亲李婉清。角落里站着一个少年，白衬衫、休闲裤，五官精致，表情温和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——假少爷顾明远。
还有一个老人，坐在主位旁边的太师椅上，戴着老花镜，手里拿着一本学术期刊——顾家老爷子，退休的工程院院士顾维钧。
沈逸进门的一瞬间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。
白衬衫、旧球鞋、头发有点长，但很干净。不怯场，也不张扬，就这么走进来，像走进一间普通教室。
“你就是小逸？”李婉清站起来，声音发颤，“像，真像……你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。”
顾建国的表情复杂。他仔细打量了沈逸几秒，点头：“坐吧。”
沈逸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，没有选主位旁边的位置，也没有刻意坐到角落。就是随便找了个能坐的地方。
顾明远走过来，笑容温和得恰到好处：“哥，欢迎回家。我是明远，以后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。”
他的声音很真诚，真诚到让人挑不出毛病。
但沈逸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“谢谢。”沈逸说，“但我比你大还是小？”
“你大三个月。”
“那别叫哥，叫名字就行。我不习惯被叫哥。”
顾明远的笑容僵了一瞬，但很快恢复：“好，沈逸。”
第三章 下马威
晚饭是顾家厨子做的，十八道菜，摆满了整张长桌。
沈逸坐在顾建国右手边——那是顾明远平时坐的位置。顾明远被挤到了对面，但他脸上没有任何不悦，反而一直在给沈逸夹菜。
“哥——沈逸，你尝尝这个，张师傅的拿手菜。”
“谢谢。”
沈逸吃得不多，但每道菜都尝了一口。他不是在品味道，而是在心里默默计算这顿饭的成本——食材、人工、餐厅维护，大概八千到一万。够他吃半年的。
顾老爷子突然开口：“小逸，你现在读高几？”
“高三。”
“成绩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
顾建国皱眉：“什么叫还行？”
沈逸想了想：“年级第一。”
桌上安静了一瞬。
顾明远的表情没变，但夹菜的手顿了一下。
顾老爷子放下老花镜，来了兴趣：“哦？哪个学校？”
“滨海七中。”
顾老爷子的眉头微皱。滨海七中是出了名的“菜中”，升学率在全市排三十名开外。在这种学校考第一，放到重点中学可能连前五十都进不去。
“有没有想过转学？”顾建国问，“锦城中学那边我可以安排。”
锦城中学，滨海市最好的私立高中，也是顾明远就读的学校。
“不用。”沈逸说，“七中挺好，离我住的地方近。”
“你现在住在这里。”李婉清插话，“你的房间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，二楼东边那间，采光很好。”
沈逸看了她一眼：“我还没决定搬过来。”
饭桌上的气氛骤然冷了下来。
顾建国的脸色沉了沉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就是，我需要时间考虑。”沈逸放下筷子，“你们找了我十八年，不差这几天。”
顾明远适时开口：“爸，妈，沈逸说得对。他刚知道这件事，需要时间适应。我们应该尊重他的选择。”
这句话说得滴水不漏——既显得他善解人意，又暗中点出沈逸“不识好歹”。
顾建国的脸色缓和了一些：“也好。你先住几天，感受一下。明远，你带他熟悉熟悉家里。”
“好的，爸。”
第四章 房间
顾明远带着沈逸上楼，一路上介绍着家里的布局。
“这边是爸妈的主卧，这边是我的房间，你的房间在走廊尽头。”
沈逸注意到，他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，而顾明远的房间在主卧旁边。一个靠近核心，一个被边缘化。这不是巧合。
房间很大，比他整间出租屋还大。装修是简约风，衣柜、书桌、床都是新的，窗台上还放了一盆绿萝。
“你看看还缺什么，我让人准备。”顾明远站在门口，笑容依旧温和。
“不缺。”沈逸走进房间，环顾一圈，“谢谢。”
“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。明天早餐七点半，餐厅。”
门关上。
沈逸站在房间里，没有急着参观，而是先检查了一遍。
书桌抽屉——空的。衣柜——空的。床头柜——空的。床底下——空的。窗帘后面——没人。
他走到书桌前坐下，打开台灯，从书包里拿出那本《数学年刊》和草稿纸，继续推演那道没做完的偏微分方程。
房间隔音很好，楼下客厅隐约传来的说话声完全听不清。沈逸也不在意，他从来不关心别人在背后怎么议论他。
半小时后，门被敲响了。
“沈逸，是我。”顾明远的声音。
沈逸开门。顾明远端着一杯热牛奶，笑着说：“妈让我给你送的，怕你晚上饿。”
沈逸接过牛奶，看了一眼：“谢谢。”
“你在做题？”顾明远瞄了一眼书桌上的草稿纸，眼神微微一缩。
草稿纸上的公式他一个都看不懂。不是那种“需要想一下”的看不懂，而是完全陌生的符号——偏微分算子、拉普拉斯变换、复变函数积分。这些东西出现在一个高三学生的房间里，不太正常。
“随便看看。”沈逸把草稿纸翻过去，挡住他的视线，“还有事吗？”
“没、没了。早点休息。”
顾明远转身离开，脸上的笑容在转身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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